上高中的时候,特别喜欢父亲给我介绍的,毛主席的一首诗:

孩儿立志出乡关,学不成名誓不还。埋骨何须桑梓地,人生无处不青山。

毛泽东《七绝·改诗赠父亲》


毕业前在中山待了半年,毕业后回到故乡,却发现很多事情和想象中不一样。倘若是孑然一人,自然不惧任何艰难困苦,天涯海角、刀山火海也看作小事。可故乡的亲人们,总是要挂念着的——若是你是思念的人亦正思念着你,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幸福了。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是去附件的几个亲戚们家里做客,因为自己是这一辈年纪最小的,小辈们不少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甚至是小学的年纪,见面时一口一个“舅舅”“叔叔”叫得亲切。出门的时候带了本《C++ Primer》去,因为和孩子们玩的缘故,没能安静地看上几页。想想也正常,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,也不懂得如何呵责他们,所以任凭几个小土匪怎么胡耍我也不生气(前提是不能把我的书搞坏咯)。带孩子是件很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的事情,我以前从没想过要将来的生活里要划出一片时间来照顾孩子,现在也开始思索起来。结论倒也很简单: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不负责任的父亲,干脆避免自己成为父亲这一角色,甚至可能都不会组建自己的家庭。

不想牺牲个人的发展,即不为外物所累,希望能保证高质量的生活。另外自我感觉在很多方面都不够格,导致不愿意承担更多的社会角色。孟子曰: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舜不告而娶,为无后也,君子以为犹告也。”在传统观念里传宗接代很重要,可我没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。若是一定要这样,我希望给将来的孩子稳定成长的环境,但如今我自己的环境尚还没安稳下来呢。

另一无奈的现状是,不像大学寝室里和室友们相处一样,和亲戚们找不到一些可聊的共同话题,家长里短的都是些生活上的琐事,前天和谁家的怎么啦,上周的谁和谁又怎么啦,目前我还没有过太多类似的生活经验。犹记得回到住所的第一天,热水器的水压机坏了,水在厨房泛滥一地,漏电导致一股焦味,我除了第一时间关闭厨房的分电闸以外不知如何是好。还是给父母打了电话,要了常来给家里维修水电的方师傅的联系方式,最终才把一切搞定。亲戚们邀请我去做客时,起初有些抗拒,害怕气氛会很尴尬,结果发现也挺好,后来也就顺其自然了。

前几天去老家看望了爷爷,爷爷虽然文化水平不高,字也不识得几个,但是很多事情精明得很。如今三个儿子全在外面打拼,自己成了空巢老人,生病了也不知道找谁来照顾。家里养了只看门狗小白,毛色不怎么纯,体型是怎么吃也不会长个儿的那种,陪老人也有七八年了。平常老人也不大可能逗他,来客们也不陪他玩,只有我喜欢逗他,所以每次我去的时候他都会从里屋冲出来摇尾巴。小白的一生如此简单,在我看来是有些可怜的,狗都如此,更何况我的爷爷呢。进屋的时候发现邻居的三伯在照顾爷爷,原来爷爷这几天起身坐着都很困难,所以喊他来帮忙做饭。我很恼几个长辈如此赡养老人的做法,给父亲发语音,问他想不想得起曾经教导我的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也”,莫要等到风树之悲。至于爷爷的想法,我约莫是懂的,年初的时候喊三个儿子讨论过,定一个方案:譬如这个谁来照顾,下个月是谁负责,这样轮流,到时候好知道找谁。如果不定个规矩,依爷爷的倔脾气,肯定不愿意去随便麻烦他们,光是打电话和转生活费有什么用呢?后来二伯雇了个保姆,长辈们微信视频看了看觉得照顾老人没问题,便决定让她试试。听说爷爷年轻的时候做事情雷厉风行,丝毫不拖泥带水,若是保姆做事情让他看了不高兴,感觉过不了多久也会被赶出来。

在老家的时候,我开始思考远程工作的可能性。要强行怪罪几个长辈不照顾老人,也是忽视了各家的苦衷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转过来看刚刚毕业的我,像个没事人一样,正好适合照顾老人。我盘算着有没有当前有没有什么 Offer 存在着 Work Remotely 的可能性,质问自己能不能收敛住出去闯荡的心气,在老家住下来。疫情之前一直通过远程的方式给美国的一家公司打工,收入还能接受。由于行业的特殊性质,将来如果能够稳定地进行远程工作,我想届时故乡和远方都是答案。

最近几天的时间,经常和老同学碰面,大伙都羡慕继续在 P 大读硕的苗还是一点都没改变的样子,男朋友 Q 大毕业后出国读博士,照常来说跨国恋坚持下来不容易,可放在她身上就觉得这样很正常。老胡感慨自己其实也是个读书人,咋就沾染了这么多世俗气,感慨实在可惜,又惊讶地问我为什么没搞去科研。也有英国美国读了一年硕士回来的伙伴们,大家互相交换着这几年的见识,打破了许多心中默认以为的认知,但大伙见到我的第一反应都出奇的一致:哇,你怎么胖啦。我笑着说:“心宽了,体就胖了呗。”大家平时联系得其实不多,倒真有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了,本来计划着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但时间约不上,挺遗憾的,正式工作后要再见面,恐怕更难了。

真好呀,北上深杭都有同学可以相互照应,最后只差决定何时出发。